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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小帅 “地久天长”是最好的愿望

文章来源:华夏艺术网 作者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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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4-12 08:56:08
王小帅
 
1966年生于上海,童年在贵州长大,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。中国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。导演电影《冬春的日子》《青红》《十七岁的单车》《我11》《闯入者》《地久天长》等。
 
“世界因你而美丽”
 
影响世界华人盛典
 
圆满落幕
 
3月30日晚,北京凤凰中心星光璀璨,“世界因你而美丽──2018—2019影响世界华人盛典”以最虔诚的心意,向过去一年里为中国、为世界作出杰出贡献的华人榜样致以崇高的敬意。
 
本年度“影响世界华人盛典”延续历届评选规则,现场颁发出“影响世界华人终身成就奖”和“影响世界华人大奖”。著名数学家、哈佛大学教授、清华大学数学科学中心主任丘成桐,著名画家、清华大学学术委员会副主任韩美林获终生成就奖。嫦娥四号任务研制团队,北斗三号任务研制团队,网球冠军张帅,登山家夏伯渝,电影《地久天长》剧组,第44届世界技能大赛砌筑项目冠军梁智滨分获大奖。
 
自2007年至今,“影响世界华人盛典”秉承“表彰华人典范,展现华人风采,让杰出华人代表成为全体华人榜样”的宗旨,致力于建设一个传播桥梁,将影响世界的华人故事传向全球,将中华文化基因传向世界,激励世界华人更加努力,让世界明天更美丽。
 
著名导演王小帅带领刚刚获得第69届柏林电影节最佳男主角、最佳女主角银熊奖的王景春、咏梅参加了“影响世界华人盛典”。获奖电影《地久天长》从2015年开始筹划,讲述两个关系很好的家庭因一次意外而生嫌隙,其中一家人不得已由北方迁至南方,相隔三十年后再度聚首。时代洪流下,每个人都历经沧桑,秘密也终因年轻一代的坦荡而揭开。王景春和咏梅所饰演的刘耀军夫妇,两次被动失去亲生孩子,经历了人生至痛,但到晚年仍对身边人抱有善意和宽容。他们几十年间的苦难经历,以及他们的情感和命运,串联起这个时代所有的重要时刻,让几代中国人产生共鸣。
 
近两年表达中国故事的国产电影越来越多,也越来越多地受到国际认可。《地久天长》是一部凝聚专业精神与创作情怀、交织悲喜与苦乐的影片。导演王小帅用克制又细腻的笔调,刻画出中国人的人生起伏,描绘出历史缩影,向世界成功讲述中国故事,也让国人看到艺术家内心的坚韧与包容。
 
1993年借钱拍电影处女作
 
永远怀着对电影的恭敬之心
 
柏林电影节是王小帅的福地,他的作品《十七岁的单车》《左右》曾先后获得评委会大奖、最佳新演员奖和最佳编剧银熊奖。今年2月16日,他的新片《地久天长》参展第69届柏林电影节,王景春、咏梅两位主演分获银熊奖最佳男女演员奖。
 
今年53岁的王小帅,是中国第六代导演的代表性人物。他出生在上海,母亲在一家军工企业工作,父亲是上海戏剧学院的老师。他出生五个多月后,国家开展“三线建设”,母亲所在的工厂全部搬迁到贵阳,父亲也调了过去,一开始在厂工会,不久后调入贵州省京剧团。
 
“我们长期在一个封闭的厂区,四面环山,只有一个出口到乌当区新添寨,所以我从小对生活的印象就是山、水、河、田,如果想去贵阳市区,要坐解放牌卡车,跑三四十分钟的山路。”他记得偶尔会跟母亲、妹妹到贵阳市去看父亲,在京剧团玩儿一天,再回山里。
 
1979年,王小帅的父亲调到武汉,一家人都去了武汉。那年他13岁,第一次知道大城市是什么样子。1981年,王小帅来到北京,成为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的一名学生。四年后,他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,毕业分配到福建电影制片厂。他不太适应在福建的生活,觉得过去的生活习惯突然断裂了,更看不到自己的未来。于是在两年后,他又只身回到北京。
 
1993年,他借钱拍了电影处女作《冬春的日子》,男女主角刘小东和喻红,是王小帅念美院附中时的同学。“我的整个创作过程,最干净的就是《冬春的日子》,纯净极了。”作品完成之后,几个人聚在朋友家里,拉起一块白布,借了一台放映机,看完大家都觉得不错。
 
那时王小帅是“愤怒青年”,身材消瘦,喜欢摇滚乐,留着中分长发。后来他说自己一直都是很温和的人,只不过年轻时表达得更直接一点,看事情更简单一点。刘小东和喻红后来成为蜚声海内外的大画家,王小帅也为自己的影视公司取名为“冬春影业”,足以看出这部电影在他心中的地位。
 
在电影面前,没有人能够完完全全掌控自己的每一部作品,或保证这一部一定比上一部好,因为观众可能喜欢你上一部作品,而不喜欢你这一部。所以王小帅认为:“电影面前永远要谦卑、恭敬,怀着对电影的恭敬之心去做事才是对的。”他也始终在关注年轻导演的成长,因为当下时代和自己年轻时有太大变化,太多的诱惑导致寻找内心世界的难度更大,所以如果年轻人想拍,或者拍出了好作品,就更值得珍惜。
 
拍“三线建设三部曲”
 
为自己找到丢失的故乡
 
王小帅称自己是一个“没有确定故乡”的人。在私人笔记《薄薄的故乡》里,他引用父亲说过的话:“我们只能洪流怎么走就怎么走,像河流里的沙子,冲到哪儿是哪儿。”父亲到老还常对他们说:“我们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过到这个时候,就相当了不起了。”因为不管遇到什么压力,总要想办法好好地保护家人,这就是生活。
 
因在贵阳“三线工厂”的经历,王小帅拍摄了“三线建设三部曲”──《青红》《我11》《闯入者》,描绘历史大背景下不同人物的命运。
 
拍《青红》时,他怀着“我是一个贵阳人”的心态回到贵阳。“那些年我在北京北漂,户口落在河北涿州,籍贯填写的是辽宁丹东,什么时候有人问起来,我都说我是贵阳人。”但回到贵阳后他发现,他已不属于这里,当年的同学问他回来干什么?他回答,我是贵阳人,我回来就是回家。同学说,你不是贵阳的,我们才是贵阳的。这让漂泊多年的王小帅再次失去了归属感。
 
这种感觉却坚定了他拍“三线”故事的信心,必须趁“三线”的景观还在,把它记录下来,即使对“三线”的情感记忆只属于少数人,而不是大众喜爱的电影题材,注定没有多大的商业价值,也要去做,“因为再不做确实就没有了。”
 
《我11》延续了《青红》中“三线”第一代父母辈的思乡与无助。开头第一个镜头,从走廊窗户看出去,外面架着高音喇叭,播放着广播体操。一下子把观众拉入记忆深处。“我看过一些老照片,都是外国人拍的,上世纪三四十年代,或者六七十年代,镜头里的人埋头忙着吃喝拉撒,对周围的事物并不重视。我觉得这些东西特别有价值,值得记录。”王小帅说。
 
《闯入者》是“三线建设三部曲”最后一部,主角是一位老年女性。王小帅说,因为他突然意识到,经历过那些事的父辈们都老了,甚至有些人已经不在了,他觉得应该给他们一些关照。“一个导演应该面对的就是这些普通人,用电影去表达关怀,去面对他们。这真的是实实在在存在我们生活中的现实主义。”
 
不拍摄的时候,王小帅到处乱走,发现很多老人聚在街头巷尾,下棋或者聊天,也可能什么都不做,就靠在墙根儿晒太阳。“我挺羡慕这种生活,唠唠家常,到饭点儿就被各自的老伴儿或孩子叫回去吃饭。这是我们的情感方式。”
 
有人把《闯入者》誉为“中国版《朗读者》”。女主人公为了自己一家人回到北京,检举揭发了邻居兼工友,导致那家人经历了更为悲惨的生活。在女主人公自我意识觉醒的过程中,她有了承担,想要赎罪和道歉。她回到贵州和那些同学聚会,他们都成了老年人,已经被边缘化,几乎没有人再关心以前的事。王小帅说:“有的人选择将过去隐藏在心里,有的人正好相反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,事情过去后,大家用新的生活形态去覆盖它,但有些东西是挥不去的。不同的经历和轨迹,都会变成各自的精神密码。”
 
《地久天长》代表一种希冀
 
这个美好愿望一直贯穿影片
 
“三线建设三部曲”相对带有王小帅自身的成长背景。他说:“这确实是很特殊的一群人,而自己是这群人中的一分子,所以总想把它介绍给别人,让大家知道这么一段历史。一点点往前走着,做完了,算是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”几年前,他宣布开启创作新篇章──“家园三部曲”,要做时间跨度更久、更宏大的叙事,第一部便是《地久天长》。
 
《地久天长》在王小帅的作品中无疑是重要的一部,不仅因为包揽了今年柏林电影节最佳男女演员银熊奖,更重要的是,这部电影承载了王小帅对于人的命运给予的更多关切和善意。王小帅说:“这不是一部电影,这是生活,而人的一生既漫长又短暂,真的要经历很多,要承受痛苦,慢慢过完这一生,如同‘地久天长’这个概念。”“地久天长”代表了漫长的时间。《友谊地久天长》这首歌也代表了两家人的希冀,这个美好的愿望一直贯穿影片,但生活中总有一些小小变化,不经意就改变了一切。
 
观众跟随王小帅的故事一起重返上世纪八九十年代。“电影布景都是我们在空地上搭起来的,海边那个小屋子,还有那家工厂都是搭起来的。厂区家属楼外景是借了一个现在的、穿帮比较少的家属楼。但内景不够用,所以我们又找到一个工厂里废弃的办公楼,借这个楼的外壳,把家属楼的各个房间在里面搭起来。包括道具也要到处去找,比如暖水瓶。大家看到的一切好像很真实,但都是经过大量美术工作做出来的。”
 
王小帅回忆说,拍摄期间,王景春、咏梅、艾丽娅、徐程、李菁菁、赵燕国彰这些演员,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,就像种子种在土里一样,自己就长出来了。“很多感觉是需要由时间来沉淀下来的,我愿意把电影扎到泥土里,有了滋养之后,长出来的东西才有生命力。”对于影片是否有些压抑感,王小帅表示,其实他们呈现的不是压抑,而是一种隐忍,“一个善良的人遇到挫折、苦难,但他隐忍着。这是让我觉得人物生命里最打动人的地方。”
 
《地久天长》是王小帅“家园三部曲”的第一部,他也透露后两部都有了差不多的构思,“能把这部做完其实已经精疲力尽,这样的格局、这样的时间跨度再做两部,真的需要中国电影市场环境、投资环境的支持,才有可能。”
 
对话王小帅
 
希望《地久天长》有好的反响
 
让我有更大信心去做下一部
 
记者:《地久天长》的片长三个小时,您是出于怎样的考虑?
 
王小帅:我是不会为了长而长的。我的第一部电影《冬春的日子》片长还不到80分钟,《左右》也就是正常的时长,但是像《地久天长》,从一开始决定拍这个电影的时候,它的跨度就在那儿了,当时就知道这个故事不会太短。当然首先是出于叙事的需要,跨度三十年,讲了三个家庭的故事,要把整个三十年里家庭命运的转变拍进去,是需要时间的。而且故事里面人物的生活,从年轻到年老,时间的跨度需要让观众感受得到,而不是简单地用情节去调节。其实三个小时听起来长,真的看起来也还挺顺畅的。三个小时的电影,在全球范围内也不是孤立的。只要这个空间合理,再加上有充分的情感内容和故事推动,三个小时并不可怕。
 
记者:咏梅和王景春在柏林电影节双双获奖,您怎么评价他们的表演?
 
王小帅:他们是两位非常好的艺术家。在拍摄的现场,咏梅和王景春演的老两口最后去上坟的时候,那么一长条,我事先在下面没有设计什么,就要求他们像生活中一样去扫墓。他们俩就这么一点点默契地做下来所有的动作,我那时候在现场,确实是控制不住感情了。他们一直在做动作,我一直就哭着拍下来。还有一场戏,就是年老的夫妻二人回来,到医院去看海燕。我让演员千万别哭,因为老同学二十年不见,大家都老了,没有人上来就哭。但是他们两对人,在拍摄的时候,一上来都没忍住。我想这是演员进入那个情境里了,没办法,演员都控制不住自己对过往的这种感慨。我也被他们弄得没控制住。就像频道一对接上,就控制不住了。
 
等到看完成片的时候,最后,他们老两口隔着纱帘打电话,也可能到了最后,所有的情绪就积淀下来,所以看到咏梅说,我们挺好的,挺想你的,抹着眼泪的时候,我被他们感动,有一点点小小的崩溃。他们俩,还有其他几位演员,都是非常好的艺术家,都为这部电影作出了贡献。
 
记者:距离上次在柏林拿奖已过了十一年,您觉得柏林电影节有哪些改变?
 
王小帅:我觉得这个电影节仍在坚守,一切仿佛昨日,沙发摆放的位置、老主席欢迎全世界电影人的样子、它对电影的选择理念、参与的流程都没有变。这让我感触很深,让我明白留存记忆是非常重要的。从《十七岁的单车》到《左右》再到《地久天长》,都是跟中国老百姓的现实生活和世界的变化息息相关的,带着这样的电影回到柏林,我心里很踏实。
 
记者:“家园三部曲”的第二部仍是往事主题吗,还会和王景春、咏梅合作吗,对下一部作品有怎样的期待?
 
王小帅:下一部作品现在“八”字完成了半撇,希望《地久天长》这样的方式和这样的视角不要停止,如果有好故事,就往前一步一步地去做,有精力、有想法、有冲动就去做。并不是说一定要做成三部曲,它确实体量大,当你没有经历的时候,有点儿无知者无畏,真的做了,反而不敢说了,包括《地久天长》,做得也很难。如果有好的角色,如果继续有可能性,还会和他们合作。
 
《地久天长》我们做得很细心,希望有好的反响,也让我有更大的信心去做下一部。现在每一部电影都是靠大数据计算出来的,能不能赚钱,会不会赔钱,投资人的风险意识很强。特别是现实主义电影长期缺位,观众不习惯这样的电影了,怎么让这样的电影被观众接受,有好的回报,能够让投资方有信心,这是很关键的。